第3章

娘家的催逼与掌心的凉意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策划部的键盘声渐渐稀了，苏清鸢刚把打印好的检讨叠好放进文件袋，就听见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混着保洁阿姨刘婶那口带着乡音的大嗓门：“清鸢！清鸢姑娘在不在？”，刘婶已经冲了进来，身上穿的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还没干透，头发用皮筋随便扎着，发梢滴着水，贴在脸颊上，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，袋口露着几个红苹果，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泥点。周围同事都停下手里的活，小李咬着半块饼干凑过来，林薇薇也从电脑后抬起头，眼里藏着点看热闹的好奇。“刘婶，怎么了？”苏清鸢连忙站起身，心里咯噔一下，以为是她孙子真出了事。“没事！没事！”刘婶一把抓住她的手，掌心又糙又热，还带着点刚拖完地的潮气，“我是来谢你的！我孙子放学过马路，刚要跑，突然想起你说的‘别跑，等红绿灯’，就停住了——你猜怎么着？一辆大货车‘嗖’地就从他跟前冲过去了！差一丁点儿就撞上！要是没你这句话，我这宝贝孙子就没了！”，声音都发颤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把塑料袋往苏清鸢怀里塞：“这是我刚在菜市场买的苹果，还有橘子，你拿着吃，不值钱，就是我的心意，你可千万别嫌少。”，苹果的凉气透过薄薄的塑料袋渗过来，贴在胳膊上。她看着刘婶通红的眼睛，那里面全是实打实的感激，心里突然酸溜溜的——长这么大，除了过世的养父母，还没人这么把她的话当回事，更没人因为这点“随口提醒”，特意跑过来谢她。“刘婶，真不用，我就是随便说的……”她把袋子往回推，话没说完就被刘婶按住手。“什么随便说的？这是救命的话！”刘婶嗓门拔高，震得旁边的打印机都“咔哒”响了一声，“你这姑娘就是太实诚，心善！这水果你必须拿着，不然我今晚都睡不着觉！”，嘴里还嚼着饼干：“清鸢，你咋知道刘婶孙子会出事啊？跟算卦似的。”，这话问得她没法答——总不能说“看刘婶右眼下方有黑印，像是有出行险”吧？只能含糊着笑：“就是看天不好，下雨路滑，随口叮嘱了一句，没想到真赶巧了。赶巧？”林薇薇走过来，手里端着杯刚泡的枸杞茶，水面飘着两片没沉下去的茶叶，“清鸢你这运气可真好，随口一说都能救人性命，早知道我昨天丢了钱包也该问问你，说不定能找回来呢。”，苏清鸢听出来了，刚要开口，刘婶先炸了：“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？清鸢是好心，要是她早知道有货车，还能只提醒一句？我看你就是心里阴暗，见不得别人好！唰”地红了，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，讪讪地笑：“刘婶，我就是开玩笑，您别当真。玩笑能这么开？”刘婶哼了一声，又转向苏清鸢，语气软下来，“清鸢，别跟她一般见识，我得去接孙子了，水果你一定吃啊！”，还特意瞪了林薇薇一眼，那眼神跟刀子似的，林薇薇赶紧转过身，假装看电脑，耳朵却尖着，听着身后的动静。
苏清鸢把水果放在工位底下的纸箱里，刚坐下，手机就震了，屏幕上跳着“苏振海”三个字，那名字像块冰，瞬间把刚才那点暖意浇没了。
她躲进茶水间，按下接听键，苏振海的声音带着刚喝了酒的含糊，从听筒里炸出来：“苏清鸢！你到底跟陆子昂说没说？明杰今天面试又黄了，回家就摔杯子，说你当姐的不帮他！你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苏清鸢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，手指攥着手机，指节泛白：“爸，我跟子昂提过，他说……他说明杰能力不够，让他自己再找找。”
“能力不够？”苏振海的声音更响了，还夹杂着刘梅在旁边的附和声，“陆家那么大公司，随便安个实习岗不行吗？你是不是根本没好好说？你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？要不是我和**，你早**街头了！现在让你帮你弟找个工作，你还推三阻四！”
“我没有推，”苏清鸢的声音有点哑，喉咙像卡着团棉花，“子昂他不答应，我也没办法。明杰面试时说自己会做PPT，结果人家让他现场做，他连模板都不会用，这能怪谁？”
“你还敢说你弟？”苏振海怒吼，“明杰那是紧张！都是你没用，在陆家说不上话！我告诉你，这周末之前，你必须让陆子昂给明杰安排工作，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爸！还有，**昨天跟张阿姨逛街，看见人家戴个金镯子，也想要一个，你这个月发工资给她打五千块！”
“五千？”苏清鸢愣住了，“我这个月绩效被扣了一半，工资只有两千，还要交房租，根本没那么多钱。”
“没就去跟陆子昂要！”刘梅的声音突然***，尖利得像指甲刮玻璃，“你嫁进陆家，吃的住的都是陆家的，让他给你点钱怎么了？你要是不给，以后就别回苏家，我们没你这个白眼狼女儿！”
“啪”的一声，电话挂了，听筒里传来忙音。苏清鸢靠在墙上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，砸在手机屏幕上，把苏振海的名字晕成一片模糊的蓝。
她想起小时候，苏明杰抢她的书包，把她的作业本撕了，苏振海却说“你是姐姐，让着弟弟”；高中时她考上重点，苏振海说“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，让明杰去读私立”；现在她嫁进陆家，就成了给苏明杰铺路的工具，连五千块的金镯子都要她来承担。
可她在陆家，不过是个连煎蛋焦了都会被骂“废物”的儿媳，连自己的工资都要省着花，哪里有五千块给刘梅买镯子？
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，刚要走，就看见茶水间门口站着林薇薇，手里的枸杞茶还冒着热气，显然是听了半天。
“清鸢，”林薇薇脸上挂着假笑，伸手搭在苏清鸢胳膊上，指甲涂着新做的裸色美甲，“刚才是**妈啊？让你给弟弟找工作，还要钱？你这日子过得可真不容易。”
苏清鸢往旁边挪了挪，躲开她的手：“还好。”
“别硬撑啊，”林薇薇凑近了点，声音压得低，“我认识几个陆氏的中层，要是你跟陆子昂说不上话，我帮你问问？明杰要是能进陆氏，对你在陆家的地位也有好处，对吧？”
苏清鸢看着她眼里的算计，心里冷笑——林薇薇什么时候这么好心？上次抢她方案的时候怎么没见她帮忙？说不定是想借着苏明杰的事，跟陆子昂搭关系。
“不用了，谢谢。”她绕开林薇薇，径直走回工位，留下林薇薇站在原地，脸上的笑慢慢沉下去，眼里闪过一丝嫉妒。
苏清鸢刚坐下，手机又震了，是张岚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接了。
“苏清鸢，你死哪儿去了？”张岚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，电话里还传来电视里肥皂剧的吵嚷声，“寿礼你送过去了？张翠刚才跟我说，你把寿礼扔在储藏室就走了，包装还脏了，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？”
“妈，我送过去了，包装我擦过，雨太大，可能没擦干净。”苏清鸢低声解释。
“雨大就是理由？我看你就是不上心！”张岚骂道，“今晚子昂回来吃饭，你下班早点回来，做他爱吃的***和糖醋鱼，少放糖，多放酱油，要是做不好，你就别吃了！还有，梦瑶刚才跟我闹，说你答应给她买奶茶又忘了，下班顺便带一杯，三分糖，少冰，加两份珍珠，别买错了！”
“知道了。”苏清鸢应着，挂了电话，心里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剩菜。
她拿出手机，犹豫了十分钟，还是给陆子昂发了条微信：“子昂，我爸让我再跟你说一声，明杰找工作不容易，能不能给个实习岗？哪怕没工资也行。”
陆子昂的微信头像还是上次他和林薇薇参加酒会的合照，两人挨得很近，林薇薇笑靥如花。过了半小时，他才回复，只有短短七个字：“别烦我，说了不行。”
苏清鸢盯着那行字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手指划过屏幕，把消息反复看了两遍，连屏幕光都显得刺眼。她早该知道的，陆子昂从来都不会帮她，他们的婚姻，不过是苏家跟陆家的交易，她不过是个摆设在陆家的花瓶，还是个随时会被打碎的那种。
下班时，天已经黑透了，雨停了，空气里飘着点潮湿的土腥味。苏清鸢先去公司楼下的奶茶店，给陆梦瑶买了杯三分糖少冰加珍珠的奶茶，然后往菜市场走。
菜市场里灯火通明，吆喝声、砍价声混在一起，格外热闹。她走到一个肉摊前，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，围裙上沾着猪油，脸上刻着几道深皱纹。
“姑娘，要点什么？”大叔笑着问，手里的刀“哐当”一声剁在案板上。
“要一块五花肉，做***。”苏清鸢说。
大叔给她称了块两斤多的五花肉，又从案板底下拿出一小块后腿肉，塞进她袋子里：“这块瘦，炖的时候一起放，香。看你脸色不好，是不是没吃饭？别总委屈自己，姑娘家要多吃点好的。”
苏清鸢接过袋子，鼻子一酸，说了声“谢谢”，转身去买鱼。卖鱼的阿姨给她挑了条新鲜的鲈鱼，还帮她刮了鳞，去了内脏：“姑娘，回家用料酒腌一下，煎的时候不会破皮。”
她拎着肉和鱼，手里还攥着奶茶杯，往公交站走。塑料袋的提手勒得手心发疼，奶茶杯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，暖了点，又很快凉下去。
走到公交站，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，不知道什么时候，玉佩变得温温的，贴在锁骨上，像小时候养父母冬天给她暖手的热水袋。她抬头看天，只有几颗星星，暗得像蒙了层灰，跟她现在的日子一样，看不到亮。
她不知道，这枚玉佩的温度，不是偶然。刘婶孙子的事，也不是“赶巧”——那是她身体里藏着的玄学天赋，在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，悄悄露了头。这枚从养父母那里继承来的玉佩，会在她最绝望的时候，帮她撕开一道光。
公交来了，人挤人，她被夹在中间，手里的鱼袋子蹭到旁边大**菜篮子，大妈没生气，反而笑着问：“姑娘，你这鱼在哪儿买的？看着挺新鲜。”
苏清鸢笑了笑，说了个摊位号，心里那点沉下去的情绪，稍微浮起来一点。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，一盏接一盏，像串起来的小灯笼。
她告诉自己，再忍忍，等过了陆老爷子的寿宴，说不定张岚能对她好点；等林薇薇的方案不再出岔子，王经理能少骂她两句；等苏明杰自己找到工作，苏家就不会再逼她……
可她不知道，真正的麻烦，已经在不远处等着她。张岚藏在衣柜里的赌债欠条，林薇薇偷偷改了数据的新方案，还有那场能让她丧命又能让她重生的暴雨，都在前面的路口，等着跟她撞个正着。
公交到站，她拎着东西下车，往陆家别墅走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孤零零的，像她这些年的日子。